tx013.7v:txvlog糖心官方2023-中青报整版聚焦开盒挂人:键盘下的盲目“正义”,如何治理

开盒挂人:键盘下的盲目“正义”
记者 杨鑫宇
【编者按】
从曾经的“人肉搜索”,到如今的“开盒”,以个人信息泄露为特征的网络暴力,如野草般在互联网空间中滋生,屡禁不止。如何有效治理这类网络暴力,已然成为净化网络生态环境的关键议题。
值得警惕的是,“开盒”与“饭圈文化”之间,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在这一背景下,遭受“开盒”威胁的,早已不局限于普通民众,众多公众人物同样未能幸免。他们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,甚至人身安全都受到威胁。随着饭圈中互撕谩骂、拉踩引战、造谣攻击等乱象愈演愈烈,“开盒”行为的危害也在持续加剧。对一个无辜者的“开盒”,影响的是一类群体乃至每一个互联网参与者。
网络从来不是法外之地,每一个人都享有隐私安全的合法权益。唯有给个人信息“上锁”,从源头切断信息泄露与非法数据贩卖的黑色产业链,才能为所有人营造一个文明健康、风清气正的网上精神家园。
近年来,部分青少年参与网络暴力的情况日益令人担忧。不久前,一名未成年人因为网上的争吵,竟以“开盒”方式网暴孕妇,又为此增添了新的注脚。围绕相关议题,复旦大学“中国网络社会心态调查研究团队”陆续发表《“暴”亦有“道”?青年网暴实践的特征及价值基础》《谁在“按键”伤人——青年网暴者的身份背景与观念特征》等论文。日前,中国青年报记者与该团队成员、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博士研究生刘紫川展开对谈,请她从青年研究者的视角出发分享专业见解,寻找青少年网络暴力问题的破局之道。
网络暴力并非某一类人的专属
中青报·中青网:不久前,一家大公司副总裁的未成年女儿“开盒”他人事件,引发社会热议。你如何看待这起事件?
刘紫川:此前,人们对网络暴力有一种刻板印象:从事网暴的人一定生活不幸福。但是,这次事件打破了这种偏见,让社会意识到,即使是一个家庭背景优渥、年龄尚小、社会化过程尚未完成的未成年人,也可能成为网络暴力的施行者。
两个问题值得思考:第一,网络空间中有大量未成年人,他们和成年人共享同一个虚拟世界,能够相互影响。第二,网络暴力并不是某个特定群体的行为,过去,人们倾向于把网暴者贴上“边缘群体”或“现实生活不顺利”的标签,但我们的研究发现,参与网暴的群体边界非常模糊、流动性极高,网络暴力并非某一类人的专属行为。
中青报·中青网:一些青少年为何会主动参与网暴?又可能在哪些情况下被动参与网暴?
刘紫川:一些青少年主动参与网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——他们认为自己是对的,相信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。这种盲目的“正义感”驱使他们在网络上进行攻击,而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构成伤害。
一些青少年也可能在无意识中被卷入网络暴力,这与他们对认同感的需求密切相关。我们团队发现过一个案例,一名学生在高中时期就经常在微博上骂人,甚至形成了一定的“观众群”。有一段时间,他没有骂人,便有人问他:“你怎么好久不出来骂人了?我还挺想念你的骂人风格。”这说明,在某些网络群体中,网暴甚至成了一种被期待、被认可的社交行为。
很多人之所以参与网络暴力,是因为他们处在高度情境化的网络环境中,一些局部性、群体性的道德观念发挥了作用,我们称之为“亚道德”。在某些网络圈层内,人们的判断标准与主流社会并不完全一致,这种差异往往成为网络暴力的催化剂。
中青报·中青网:一些青少年的网络暴力实践有哪些独特之处?
刘紫川:一些青少年主导的网络暴力往往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公共性,可能仅仅是由一部小说、一位虚拟人物,甚至一场微不足道的口角引发。这类因素在成年人的视角下可能微不足道,却可能成为部分青少年之间“势不两立”的导火索。在研究过程中,我们总结出一些与青少年网络暴力相关的特征,可以从客观因素和观念因素两个方面看。
客观因素包括:年龄较小,学历较低;网络身份价值较低,即他们的社交账号影响力有限,因此发言时更没有忌惮;习惯性使用暴力语言,这不仅降低了他们对语言伤害的敏感度,也容易让他们的表达演变为网络暴力。
观念因素包括:身处特定的网络社群,这些社群通常有一套共享的思想观念,并且这些观念往往与主流社会存在一定冲突;“泛意识形态”特征,这是复旦大学桂勇老师提出的概念,指的是一种介于完整意识形态与日常生活经验之间的世界观,它容易让个体用一套简单观念解释世界,并将自身情绪合理化。
我想特别强调的是:所有这些特征和网暴都只有相关性,而非因果关系,具备这些特征的人不一定会参与网络暴力。在分析这一现象时,不能简单地把某一类人群标签化,而要看到更深层的社会和心理机制。
许多青少年“蒙着眼睛”进入网络空间
中青报·中青网:参与网络暴力,会对青少年的心理和认知产生哪些影响?
刘紫川:首先,会导致他们对暴力语言和行为逐渐脱敏,对恶意习以为常。其次,青少年的网络行为容易被引导至以暴力吸引关注的方向。第三点,也是我最担忧的,无论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,都会从网络暴力中得出一个结论: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方式。比如,有人被骂了,他会选择回骂、“挂人”,只有让对方同样感受到伤害,自己才会“痛快”。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逻辑,它会让青少年崇拜暴力,而非法律、道德和社会规范。
中青报·中青网:一些青少年的网络暴力,与当前的互联网生态有怎样的关系?
刘紫川:如果要用一个词概括当前的网络生态,可以称之为“流量社会”。谁能吸引更多的注意力,谁就能获得流量,进而得到声望、权力和利益。这种对注意力的渴求,很容易让一些青少年将获取流量与获得认同等同起来。青少年在这种环境下成长,可能会逐渐形成一种错误的观念,即认为吸引注意力的东西才是正确的。由于他们的价值观仍在塑造过程中,很容易被流量体系所影响,进而用迎合流量的方式来构建自己的认同。
与此同时,在如今的网络平台,人们很难区分自己的言论究竟是私人表达还是公共表达。这种界限的不清晰,很大程度上源于网络平台对流量的追求,它们鼓励用户不断分享内容,以提升活跃度。这也使得网络表达在很多时候处于一种失范的状态,导致更多的冲突和矛盾。
中青报·中青网:许多网友认为,应该对网暴者加以严惩,使他们付出沉重代价,以儆效尤。你认为惩罚能起到多大作用?除了惩罚,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矫正其行为?
刘紫川:惩罚施暴者可以为受害者主持正义,自然意义重大。不过,从减少后续施暴的角度来说,如果施暴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做错事,惩罚便无法形成威慑效应。
对青少年而言,我认为更需要对他们的观念作出引导,让他们对潜在的暴力有自觉意识。其中,有三个方面特别值得注意:第一,青少年必须有意识地去辨别暴力语言和暴力行为,避免在无意间扩散暴力情绪。第二,我们要引导青少年意识到自己网络行为的可能后果,比如在发布内容之前,思考“我发布的内容是想让谁看到、我采用的发布方式是否符合我的预期”,这也是对现有网络平台边界模糊问题的一种弥补。第三,我们要教会青少年处理情绪,如果能引导他们在情绪受到伤害时,找到更健康的应对方式,可能会有效减少暴力行为的发生。
当前,许多青少年是“蒙着眼睛”进入网络空间的。我们都知道,一个孩子需要经过诸多教育成长才能成为“社会人”,现实是,他们正在缺乏准备和引导的情况下快速成为“网络人”,而且还高度依赖网络建立自己的精神世界。对此,成年人应当想方设法为青少年在线下开辟更多空间——网络空间虽大,但它不应成为青少年唯一的精神家园。
应对网暴不能依赖事后补救
中青报·中青网:你在研究中指出,青少年网暴的动员方式具有“大家一起上”的社群化特征。对这种社群化的网暴,有什么针对性的化解办法?
刘紫川:我们通过调研发现,很多青少年本来并不特别讨厌某个人,但是,因为周围的朋友都在表达恶意,便自然而然地参与其中。这种群体参与感,往往让个体更容易做出冲动、不理智的行为。
要化解这个问题、遏制社群化的网络暴力,互联网平台有着不容忽视的责任。平台应该建立更清晰的社区规范,或在网络暴力发生时迅速控制其危害,而不能只依赖事后封号或删除内容进行补救性质的应对。平台还应防止愤怒情绪或极端言论通过算法被放大和推送。此外,当一个用户在短时间内接收到大量信息时,平台是否可以建立网暴预警机制、及时帮助用户识别并处理恶意信息?据我所知,有平台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,但这需要所有平台的努力。
中青报·中青网:你对其他社会主体有哪些建议?
刘紫川:青少年需要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。这不仅指他们的学习空间,还包括他们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建立自我认同的渠道,尤其是线下的社会活动。学校和社会组织可以在这方面提供帮助,让青少年在现实世界中找到归属感,避免他们完全依赖网络。
另外,家庭也应当给予孩子更多支持。很多家庭对支持的理解,可能仅仅是提供资源“托举”孩子,但是,对青少年而言,情感和精神层面的支持才是更加重要的。很多青少年的网络发言显示,他们明显感受到父母与自己之间的距离,如果青少年在家庭中无法获得认同,自然会去其他地方寻求认同。一旦遭遇到负面事件,他们更可能寻求网络或其他渠道的支持,而拒绝与父母沟通。对此,家长群体还应加强对子女内心世界的关注,成为第一道防线。
我还想对更多网民说:不要小看自己的能力,也不要小看自己的责任。我们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,都可能对别人产生潜在影响。每一个上网的成年人,都可以成为规则的建设者,为青少年作出正确示范。
排解一些青少年极端情绪,要看见他们的冲突和挣扎
心理咨询师 苍鹭
近年来,经常有新闻报道,一些青少年因为追星之类的原因,和网友发生冲突后情绪失控,参与网络暴力。虽然我对他们所在的网络社交圈并不熟悉,也不太了解“对家”“开盒”之类的术语,但每每读到这些新闻,都难免为这些孩子感到难过和担心。
提到青春期的孩子,很多成年人,尤其是家长和教师,都会本能地想到“麻烦多、情绪激烈、行为冲动、难以沟通、不服从管教、容易惹是生非”等一连串负面标签。时至今日,回想起青春期的自己,我也常常困惑:自己会不会给家里人添了很多麻烦?青春期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,就是挣扎和无助。我读研究生时选择了心理咨询专业,有一门课是《人的毕生发展》,老师在课上讲到青春期,专门用了“脆弱”这个词来形容青少年,解释了青少年在心理上要面对各种困境和挑战。当时,台下的我如释重负,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被原谅和理解的感觉。
后来,我成了一名心理咨询师,多次对青春期的来访者和他们的家长提到:青少年拥有最活跃但很不稳重的大脑。杏仁核,这个负责感受恐惧和愤怒的脑区,正在飞速成长并积极活动,给孩子带来极为丰富的情感体验。用现在流行的方式说,这会让人变得比童年时更加“高敏感”,并导致内耗的发生。与此同时,前额叶,这个负责统筹规划和情绪调节的脑区,还处于待发展的状态,至少要等到25岁才能完全成熟。所以,很多人在青春期都会体验到各种困难。这个成长阶段的我们需要面对自身和环境的种种变化,并且开始探索“我是谁”这一重要议题。一些青少年希望通过产生集体归属感,建立自我认同,所以中学校园里的小团体通常比小学校园里更多。而在网络时代,偶像明星可以感召青少年,应援团体也可以提供归属感。于是,一些青少年非常卖力,想要融入各式各样的网络圈子。
可是,当一些青少年遇到困难局面,比如在追星和应援的过程中与网友发生冲突时,情绪反应被触发,很可能在很短时间里集中体验到震惊、愤怒、烦闷、担心、犹豫、委屈、自责、纠结等多种情绪,而又没有足够的资源应对随之而来的压力。于是,一些青少年在被情绪淹没时可能会做出非常激烈的反应。
在影视作品里,我们常常看到遭遇变故的青少年跑到山上或者海边怒吼、狂奔、捶打树干。在现实生活中,当一些青少年在网上无法处理社交场景时,就会对人恶语相向,通过网络暴力这样的激烈行为,逃避自己复杂的情绪体验。然而,这不仅可能造成当事人无法承担的严重后果,其情绪压力也不会因为一时的逃避而彻底消失,当青少年下一次遇到类似的冲突情景时,很可能被再次触发。
在我的观察中,青少年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空间,让他们真正感到放松和安全,诚实地面对自己复杂的情绪反应,觉察自己的内在体验,进而学会在有冲突和压力的情境下冷静地表达感受和想法。成年人如果想要为青少年创造这个空间,需要做的首先是倾听和共情,并且表达关怀和理解。比如,面对热爱追星的子女,相比于带有预设地责问“追星有什么用”,家长更应该去问孩子“你为什么会被这位偶像打动”;当孩子沉迷网络时,相比于批评他们“上网都是耽误时间”,更应该引导孩子以健康的方式使用网络;面对那些在网上对他人恶语相向的青少年,相比于单纯的说教,成年人或许可以告诉他们:“我知道你在用言语攻击别人的时候,自己心里一定也很不好受,如果你愿意说一说,我很关心你当时心里的想法和感受。”
另外,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,有些人擅长写作,另一些人可能更愿意用音乐、绘画、雕刻等方式表达自己。我们除了邀请青少年讲述自己的内心世界,也可以鼓励他们尝试多种多样的表达形式。不管是青少年还是成年人,当一个人能够坦然地自我表达并与自己和平共处的时候,自然不再需要用暴力方式发泄内心的冲突和挣扎。
杜绝“开盒”乱象,需要打出社会治理“组合拳”
欧阳晨雨
近期一些引发舆论热议的“开盒”事件,让网络暴力和个人信息安全问题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。关于这种行为的违法性质,并不存在争议。根据民法典,隐私权是自然人享有的基本权利,涵盖私人生活安宁、私密空间、私密活动和私密信息,“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、侵扰、泄露、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”。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,“任何组织、个人不得非法收集、使用、加工、传输他人个人信息”“不得非法买卖、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”。对照上述法律规定,“开盒挂人”的做法,显然突破了红线,理应承担法律责任。
对于组织“人肉搜索”、违法收集并向不特定多数人发布公民个人信息且情节严重的情况,按照《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》,需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定罪处罚,已成年的当事人可能面临数年有期徒刑。但是,面对“开盒”事件中的未成年人,基于其心理和生理的不成熟,可以获得“从宽”,并不用承担刑事责任,甚至免除治安处罚,结果很可能只是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。
“开盒”不仅让当事人深陷网络旋涡、精神紧张痛苦,人身财产也处于极不安全的境地,“点到为止”的惩罚,又怎么能起到震慑作用,让犯错者、潜在的违法者“悬崖勒马”呢?根据法律要求,对于“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”,可以送专门学校进行矫治和接受教育,而这也是一种可以探讨的备选项。
客观而言,个人是有错,但板子还不能全打在个人身上。人们还需追问:“开盒”的个人信息、隐私爆料从哪里来?海外“社工库”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来源。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,有公开途径合法获取的信息,也有非法获得的个人隐私。据《南方都市报》等媒体报道,有记者经同事授权,花300元就在海外买到了同事的户籍信息,“社工库”服务商提供的个人信息完全正确。在有的“社工库”群组中,“50元可查单人户口,400元查全家,500元查外卖地址、开房记录,2000元能通过手机号查定位”,个人信息透明公开、待价而沽,令人倍感担忧。
杜绝“开盒”乱象,需要打出社会治理“组合拳”。运营在海外的“社工库”,的确给人鞭长莫及之感,这也是一些不法分子有恃无恐的原因所在,但其不该是司法管辖的真空地带。考虑到“社工库”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,针对的是中国公民,犯罪结果在国内,我国同样具有管辖权。通过国际司法协作,加大跨国打击犯罪的力度,严肃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,同样能带来强大的压力。
除了“社工库”本身,为其提供他人信息的“内鬼”等,同样是需要打击的对象。此前,公安机关查处了大量案件,不少是内外勾结的情况。比如,甘肃省张掖市公安机关侦破的“1·23”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,即是犯罪团伙勾结快递行业工作人员,利用技术手段窃取快递订单相关个人信息,并出售、牟利。有效规制“开盒”乱象,还要紧盯“内鬼”这个入口不放松,坚决斩断伸向公民个人信息的黑手。
对于违法行为,固然要拿起法律利剑、治理当下,但更需要“疏浚”梗阻、清理源头。如果一个未成年人在网络上“开盒”,肆意侵犯他人合法权利,固然有个人法治意识淡薄的原因,但也暴露出家庭教育上的缺失。我国家庭教育促进法明确规定,“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负责实施家庭教育”;未成年人保护法也规定,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,有教育和引导未成年人遵纪守法的监护职责,“加强对未成年人使用网络行为的引导和监督”。如果家庭教育能紧紧跟上,帮孩子划清界限、知晓是非,恐怕也不会出现少小任性、无知违法的情况。
治理“开盒”乱象,是一场无形而严肃的战争。在近期的“清朗·网络戾气整治”专项行动中,明确将“开盒挂人”等行为作为查处的对象。面对这一社会性课题,包括国家、社会、家庭、学校等都需要参与进来,该立法的立法,该打击的打击,该教育的教育,推动各项举措形成合力,有效规制网络侵权问题,彻底关闭“潘多拉魔盒”,让网络环境变得更加清净。
堵住数据泄露的源头
益彰
近年来,“开盒”一词频繁冲击公众视野。所谓“开盒”,即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公开他人隐私信息,实现网络身份与真实身份的互相映射,并以此实施网络暴力。早在数年前,非法获取并恶意泄露明星、大V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的事件就已屡见不鲜。这一行为的目标正逐渐从公众人物蔓延至普通网民,数据黑产已成为实施网络暴力的重要工具。
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,“开盒”成本越来越低,危害越来越广。随着海量个人敏感信息由网络攻击、内鬼泄露等渠道流入数据黑市,进入境内外各层级数据黑产“料商”手中,形成了完整的数据贩卖黑产链条。在链条末端,则存在一个个“社工库”平台,这些平台通过手机号、身份证号等具有个人唯一标识作用的信息,将多维度隐私信息拼凑整合,形成相当完整的个人数据。
“社工库”中个人信息的主要来源有两个。一是互联网企业等个人信息处理者在数据管理上存在重大漏洞,导致未加密的数据库意外暴露在公共互联网中,或是数据库及密钥在网络攻击中被黑客攻破并获取。二是一些企业存在内鬼,他们非法倒卖内部数据以谋取巨额经济利益。这些途径泄露的数据量达数万至数亿条不等。而用户个人安全意识的缺乏,在社交媒体等公共平台主动提及或无意间公开自己的真实姓名、手机号、定位等信息,也会使别有用心之人实现精准“开盒”。
究其本质,“开盒”的根源在于个人信息泄露。若不能从源头上做好数据安全保障,即便严惩“社工库”搭建者和网络暴力施暴者,也难以根治这一乱象。做好源头治理,需要自上而下构建个人信息保护“三重防线”。
在法律与监管层面,立法机关、政府部门和执法部门应协作打击相关犯罪,加强对个人信息处理者的监管。一是从数据源头强化执法与跨境协作,严格落实网络安全法、数据安全法、个人信息保护法等相关法律法规,严惩个人信息处理者违法违规行为,推动跨境执法打击境外“社工库”平台。二是进一步落实数据收集分级管控,仅允许符合资质的企业收集敏感信息,并强制规定敏感数据的保存期限和保存方式。同时,规定数据收集应严格遵循“最小化和必要性原则”,核心基础功能无须认证即可使用,需要进行身份认证时严控数据收集范围。三是完善国家网络身份认证体系,推动《国家网络身份认证公共服务管理办法》落地实施,推广试点以法定身份证件为信任源的多级认证机制,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完成身份验证,减少各类平台企业对公民敏感信息的留存。
在个人信息处理者层面,平台与企业应当切实承担信息保护责任,技术与管理双管齐下,确保用户隐私数据安全无虞。一是采用加密技术和安全模型保护敏感数据,在使用敏感数据的过程中,采取数据脱敏、加密、假名化、匿名化等措施,确保即使敏感数据库泄露,攻击者也无法解密数据,获取隐私信息。二是进行权限控制和异常检测,建立零信任安全架构,实施基于角色的访问控制模型,限制非授权人员和设备的接入,并建立数据访问日志审计机制。三是在最小化收集的基础上,进一步最小化数据留存范围,在数据的收集、使用、留存等各个环节做好数据的全生命周期防护。
在用户层面,普通用户应提升个人信息保护意识。一是在社交媒体平台避免个人信息的暴露,避免毫无防备地在公开社交媒体展示与个人真实身份相关的信息,并尽量避免在朋友圈等半公开场合展示证件号码、居住地址等敏感信息。二是减少提供信息的频次和数量,使用各类软件时,不随意填写个人信息,不在非必要时进行实名认证,并关闭非必要的定位权限。三是提升网络安全主动防范意识,例如谨慎填写收集个人信息的问卷和表单,使用多样化的网名,防止身份跨平台关联,定期检查账户登录日志等。
综合来看,“开盒”乱象的治理需要多方协同,其中堵上数据泄露的源头至关重要。数据黑产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被消灭,但相信通过多方共同努力,逐步构建起法律、技术、意识的三重防线,就一定能实现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免疫的转变,最终为“开盒”按下终止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