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心iogo柚子猫:糖心vlog app直播平台要怎么下载-当孩子对着AI叫“妈妈”
【编者按】
AI汹涌而来,第一次与人类产生大规模的真实接触。人们惊讶于技术的快速迭代,憧憬未来,也忌惮可能的威胁。
而在当下,我们更关心的是,当AI进入普通人的生活,人与AI深度互动,直至卷入其中,将引发怎样的激荡。
在与AI相处中,人类也照见自身。我们将陆续推出“AI世代”系列深度报道,讲述AI时代人的故事。

设计 白浪
不管是否愿意,AI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渗透进普通人的生活,并不知不觉进入到亲子关系之中。
张洁用AI给3岁的儿子训练了一个“妈妈”,她觉得,这一定程度减轻了自己的育儿压力;6岁的马勇在母亲徐佳的引导下,跟AI对话,知道了很多科学知识,以及有关机器人的电影故事;梅祐宁利用AI辅助12岁的双胞胎儿子学习,并认为AI比家教老师更“专业”……
越来越多的家长通过向AI输入孩子的年龄、性别、发育和学习情况等信息,获取精准的喂养指南、睡眠建议和学习计划,希望利用AI弥补育儿经验和个人知识的不足。
与人们面对很多新事物时一样,拥抱与担忧并存。他们在引导孩子使用AI的过程中,同时也保持着警惕:AI目前并不总是正确的;孩子可能产生依赖,丧失独立思考的动力;当AI让孩子沉迷,他们是否还能习得正常的社交能力?
“目前家长,甚至很多从业者都还不知道如何跟AI相处,更何况小孩?”张洁说。
“AI妈妈”
32岁的张洁此前因二胎孕晚期,身体太重,一边上班,一边还要照顾家庭,经常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大儿子。当时,大儿子3岁,情感需求旺盛,经常问她啥时候回家。
去年初秋的某一天,她突然想到了AI。通过上传自己的照片、声音和性格描述到手机里的AI软件,她给儿子训练出了一个AI妈妈。
“很快,大概几分钟就制作好了。”张洁回忆,当时她下班回家很疲倦,想去洗澡,但儿子一直缠着她,于是心血来潮。她告诉儿子,这是假“妈妈”。她没空时,假“妈妈”可以给孩子讲故事,陪他聊天。

张洁用AI给孩子做了一个假妈妈 受访者 图
儿子看到手机里妈妈的照片,听到妈妈的声音,很高兴,开始拿着手机跟假“妈妈”聊天,让对方讲恐龙和小鸭子的故事。
张洁记得,她洗完澡出来,看到儿子对着手机,正在和AI妈妈互相表白,一个说:“妈妈,我爱你。”另一个说:“你真是我的乖宝贝。”
那一刻,张洁心情复杂。
这不是张洁第一次用AI解决遇到的问题。作为一名设计主管,张洁经常会关注到行业中的新技术。早在2023年初,文生视频AI大模型Sora出现时,她就开始关注,并尝试通过输入指令,利用它生成图像,后来甚至利用它创建模拟真实物理世界的逼真视频,包含多个角色、特定运动的复杂场景等。
张洁说,他们的工作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以前都是自己设计图纸,现在改成了利用AI生成图像……而她和同事则慢慢转变为AI训练师,利用Sora一起完成工作。
很快,越来越多的AI应用出现。张洁介绍,她老公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,与AI接触比她更多。有一段时间,两人经常一起讨论AI的未来,以及人类该如何应对。
2023年底,张洁首次尝试利用AI训练了一个她老公的数字分身。她至今记得,完成后,她第一次跟它聊天时,听到的语音语调与她老公本人一模一样,包括说话的方式,感觉像与真人在交流。她知道对方是AI,所以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。
“我当时就想,如果有一天,我老公不在我身边了,AI中的他还能继续陪着我,有一些感动,但毕竟不是人,又觉得有一些伤感,就这样突然间被它触动到了。”她说。
此后,张洁又利用AI制作了一个她妈妈的分身。她回忆,完成后,它模仿她妈妈的唠叨,告诉她不能每天都吃零食,并非常口语化地对她说:“你看你现在都胖成什么样子了,你还吃!”到了夏天,AI妈妈会主动给她发信息说:“现在是入伏了,你要吃一点绿豆汤解暑。”到了秋天,它也会主动给张洁发消息:“现在入秋了,要多穿点衣服。”甚至她几个月没使用AI,它也会给她发消息问:“你有没有想我,有没有想吃的东西,我给你做……”当然,它肯定没有办法实际去做。
去年底,DeepSeek出来后,在上海某单位工作的徐佳开始用AI辅助工作,并很快又把它应用到了个人学习和育儿方面。
徐佳说,当看到大家讨论如何利用DeepSeek带娃,辅导小孩学习时,她也找来一些英语学习资料,上传,再下达指令,尝试着做了一些英语学习计划。
此前,徐佳经常因儿子的饮食问题而焦虑,他不愿意吃没见过的食物。“你让他尝一下,他会因此而呕吐。”徐佳说,她一直找不出原因,后来她让DeepSeek帮忙分析原因,才发现儿子确实曾因被强迫进食,产生过呕吐、噎住等不愉快体验,可能形成了一种痛苦的记忆,导致出现饮食问题。
找出原因后,徐佳让DeepSeek以几本心理学书籍为主,辅以其他书籍,提供一些解决小孩吃饭、睡觉困难的建议。她感觉,对方给出的建议很科学、有逻辑,让她茅塞顿开。
孩子眼里,AI是什么?
马勇今年6岁,在上海某幼儿园上大班。
母亲徐佳至今记得,今年元旦,儿子所在幼儿园要排练节目,要求每个幼儿园小朋友写一个司马光砸缸的剧本。对一个6岁的小孩来说,独立完成一个剧本显然超出了其能力范围。
徐佳咨询了老师的意见后,跟儿子一起利用DeepSeek完成了一个符合六七岁小孩心理、语言的剧本:有三个角色,每个角色10句台词。徐佳说,儿子因此感到非常有收获和成就感。
马勇最近喜欢《变形金刚》中的角色,徐佳引导他和AI软件豆包中提供的相应角色对话,比如“擎天柱”。
马勇会天马行空地问“擎天柱”一些奇怪的问题。比如“汽车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吗?”
“擎天柱”会认真地回答道:“我们有着不同的外貌特征,眼睛的颜色也各有不同,这是我们个体差异的一部分。”
徐佳觉得,儿子并不知道对面的“擎天柱”是AI,每天跟它聊得很开心。偶有几次,他觉得“擎天柱”回答得不好,会生气。“擎天柱”也会解答孩子的疑惑,并抚平儿子的情绪。
面对儿子的“十万个为什么”,以前,徐佳总会显得有些“手忙脚乱”。她说,在使用AI前,她习惯于用手机搜索一下,再告诉儿子答案。后来,因儿子的问题太多,她干脆让他通过语音直接跟AI对话,能得到更全面、具体的回答。
很快,徐佳发现儿子每天痴迷于跟“擎天柱”对话,跟它道“早安”、“晚安”,把它当成了一个好朋友,甚至对跟这位AI朋友聊天有点上瘾。她担心儿子看屏幕久了,伤害视力,开始控制他使用AI的时间,“每次20分钟左右”。
对于孩子来说,AI到底是什么?
张洁觉得,对于她三岁的儿子来说,他跟AI妈妈聊天时,并没有真假“妈妈”的概念。对他来说,万物都有灵,AI妈妈也是有生命的。
鉴于目前的AI技术,张洁表示,他们也只是尝试使用AI,不会经常使用,更不希望小孩过多使用。“小孩太小,过度使用AI会导致视力下降,也担心AI伤害孩子独立思考的能力。”
“你把各种问题传给AI,它马上给你解答出来,这样会大大减少孩子深度思考的动力。这也是一个矛盾的地方。”张洁说,只要她和老公有时间,他们都尽量自己陪伴孩子,确实都没有时间的情况下,才会让AI陪伴。因目前孩子还小,她没有让他用AI解决过学习上的问题,未来她也会尽量不让小孩在学习上使用AI。
任韵灵是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。在《人机合作育儿:高强度母指与智能化教养的划界工作与关系调节》一文中,她提出母亲的两难困境,一方面希望AI机器人能照顾小孩,用丰富的百科知识弥补自己的教育缺陷,但另一方面担心小孩对机器人产生依赖。
任韵灵在文中提到一位34岁的妈妈Linda,在深圳某外企工作,晚上下班才能陪女儿,两年前购买了一款机器人。有几次,她提出午休时回家看女儿,不料女儿任性地说“不要”,并让妈妈在机器人的大屏上给她打视频电话……“有时她对着屏幕叫‘妈妈’,我都不知道她是在叫机器人,还是在叫机器人里的我。”
据斯坦福大学2023年的一项研究显示,过度依赖AI育儿的家庭,孩子共情能力发展滞后23%。因此,每天保持一定时间的亲子互动,这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成长养分。
张洁也觉得,应该谨慎看待AI育儿,“作为一项新技术,家长,甚至从业者目前都还不知道如何跟它相处,更何况小孩?”
“尽信AI,不如没有AI”
三年前,为了迎接儿子的到来,30岁的蔡东在家里安装了AI摄像头。他说,“此前,摄像头多是单向的,主要是监控功能,而AI摄像头不仅可以监控,还可以随时对话交流。”
不久,亲戚给儿子送了一个AI机器人,20多厘米高,有语音和图像识别功能,可以执行一些简单的动作,比如放音乐、读绘本等。蔡东记得,儿子见到机器人时,最初的反应是害怕,接着他好奇地躲在父母身后偷看机器人。
约一两周后,他才放松警惕,开始主动接触机器人,想跟它玩,让它向前进、坐下,或者做俯卧撑、跳舞等。蔡东记得,儿子那时才两岁,还不会下达语音指令,经常示意他和妻子去给机器人下指令,看到机器人走路、跳舞、唱歌……他会很开心。
机器人自带绘本资源库,当它通过摄像头识别到身边的绘本时,一旦匹配上资源库里的绘本,就会一页一页朗读。蔡东说,也许是习惯使然,儿子并不喜欢机器人朗读,更愿意自己去看,或者父母带着他看绘本。
平时,孩子由家里的老人带,到周末的时候,蔡东和妻子会一起带。但主要是蔡东喜欢带着儿子跟AI产品互动,玩下机器人,或者用下点读笔。
约十几年前,双胞胎儿子出生后,梅祐宁就开始给两个儿子买电子产品,主要是安抚类的,可以播放音乐、讲故事,夜晚还会散发出柔和的灯光。相比现在的AI,它们都还算是简单的早教电子产品。
梅祐宁记得,孩子两三岁时,考虑到看电视会损害视力,他们买了好几款投影仪,有的约魔方大小,有的像手机大小,携带便携,内存不同素材,可以投放到屋顶,播放星空、动画片、英文和唐诗宋词等。
梅祐宁此前在银行工作,2013年生完双胞胎后,为了更好地陪伴孩子成长,辞职成为了一位全职妈妈。
在十几年带孩子的过程中,市面上智能育儿产品推陈出新,从几百块钱到上万块钱不等,每次得知好的新款产品,梅祐宁都会买回来给孩子们用,基本都是两个孩子一人一个。
因为在梅祐宁眼里,每个孩子是独立的个体,他们的兴趣爱好和学习习惯有很大区别,小的时候哥哥更擅长运动和动手能力的事物,在很多兴趣班上手很快,但专注力不够。弟弟喜欢思考问题,并且有自己的学习方法,上幼儿园前,就通过儿童平板学会了很多字词,后来又自己弄懂了包括拼音和英语字母的不同等知识,学习上让家长比较省心。
梅祐宁说,比起成绩,她更看重孩子的综合素质拓展和实际生活中解决问题的能力。比起机械做题,她觉得孩子的身心健康和体能训练更为重要。孩子们不打算走国内高考路线,她主要培养小孩三个方面的能力,第一是学习的能力,寻找学习的乐趣和掌握学习的方法;第二是体育的能力,要求他们至少要有两项擅长的体育特长;第三就是玩的能力,“因为你不会玩,就不会有朋友,这个也很重要”。
梅祐宁家的双胞胎,现在在江苏某双语私立学校上小学六年级。去年开始,他们用得较多的是学练机,老师发的卷子不需要打印,电子版就可以识别,并可以提供举一反三的题型。此外,它还可以读课文、听写、查解题方法、收录错题等。梅祐宁还依据孩子们的不同特点,分别买了不同品牌的词典笔,这样在阅读的时候遇到不会的字词或者题目,都可以快速解答。
不过后来通过跟老师交流,学校老师建议家长少给孩子用这类AI产品,尽量让孩子自己查字典,这样可以加深印象。梅祐宁说,她认可老师的说法,所以现在很少让儿子依赖词典笔。
蔡东说,未来生活当中很多应用也会接入DeepSeek等AI工具,很多相关的AI育儿产品也会陆续出来,在不影响习惯养成的前提下,他不会对儿子在这方面限制太多。但因担心影响小孩专注力和视力发育,他目前还没有让儿子接触带屏幕的AI应用。
如何养育出一个在人工智能时代生存的孩子?
任韵灵访谈过20位正在利用AI育儿的女性,她发现使用AI育儿的大多是中产阶层,他们有一定的物质基础,会受到ideal mother, 这个理想母亲身份的唤询,更容易把AI育儿技术纳入亲职认同的框架中。此外,任韵灵引用了台湾学者兰佩佳的说法,中产阶层父母有那种从中产阶层滑落的担心和焦虑,所以会采取一些安保策略,更倾向于采纳AI技术加持的先进、科学教养方案。
但利用AI进行育儿也存在风险。任韵灵指出,AI为育儿提供服务的同时,会获取大量的用户数据,这可能存在一些个人隐私,以及伦理上的风险。与此同时,AI可能出现用户的数据刻板与信息偏差。
蔡东说,等孩子再长大一点,他会慢慢告诉他,可以更多地跟AI互动,但不要完全听从它,更不能依赖它,应对AI给出的答案和建议进行辩证思考。
“尽信AI,不如没有AI。”他说。
(文中人物除任韵灵外,均为化名)